原标题:“无人知晓”的工作:在深山守护全国弯道最急铁路线

铁路职工在孔庄站附近的隧道作业。新华网陈俊松 摄铁路职工在孔庄站附近的隧道作业。新华网陈俊松 摄

  新华网晋城4月29日电 下午一点多,汽笛声响彻山中。根据工作需要,马雨清在站台上目送6907次列车缓慢驶离站区。

  6907次列车是一趟跨越豫晋的绿皮慢车,从巍巍太行曲折而下,全程超过7小时,可票价尚不足40元。马雨清所属的孔庄站一天只停这一趟车,除了铁路职工,鲜有人上下车。马雨清的工作似乎“无人知晓”,除了他的同事们。

  太焦铁路有段区间的线路依山而建,多为“U”字形,孔庄站就坐落于一个大“U”字的底部。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河谷,是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局”)下属的四等车站。站区旁边原先有个孔庄村,车站的名字来源于此。

与孔庄站隔河谷相望的村庄。现在村里仅有一对老年夫妇。新华网陈俊松 摄与孔庄站隔河谷相望的村庄。现在村里仅有一对老年夫妇。新华网陈俊松 摄

  多年前,庄里的村民为改善生活条件,纷纷迁出了大山。如今,方圆十公里人烟罕至,留守这里的除了车站职工,就只剩河谷对面村庄的一对年迈夫妻了。

  马雨清还没满22周岁,去年从大学毕业后进入铁路系统工作,他主动选择了孔庄站。“这里的生活条件相比于其他车站要更好一点。”他当时注意到车站内设施很全,健身房、图书室、书画室,甚至还有专门玩游戏和玩乐器的地方。

  可惜,新鲜感并没有持久。“来了两个月后就受不了了。太无聊了,太寂寞了。”四月下旬的中午,躺在宿舍床上,马雨清能听见的就只有火车和虫鸣的声音。如果绕着车站走,即便连院外的菜地都走完,也只需五六分钟。

  四周大山,却难以相看两不厌,人气成了这里最为缺少的东西。站内的一名职工说,站内养了几条狗,每当有人来时它们都特别开心,很粘人。

  离孔庄站最近的城镇是40公里外的晋城,职工值班时多半回不了家。马雨清休息回家时,光是来回就需要一天多。“看到朋友圈里的多彩生活心里不是滋味,后来对工作都提不起兴趣,待人接物也有些消极。”他说,经过师傅的开导和长时间自我调整,才慢慢适应这里。

  马雨清的师傅让他好好想想人生的价值,贡献和索取孰轻孰重。其实,这也是孔庄站几代铁路职工在深山中传下来的精气神。马雨清最后得出了结论,幸福需要奋斗拼搏,“现在还年轻,吃点苦能熬得住,还是要奋斗。”

列车正通过孔庄站,列车头部到后方形成弯度较大的曲线。新华网陈俊松 摄列车正通过孔庄站,列车头部到后方形成弯度较大的曲线。新华网陈俊松 摄

  孔庄站区所管辖的这17公里的铁路,是全国弯度最急线路,也是晋煤东运的重要通道,每年上亿吨煤炭从这里经过。因为坡急弯大,周围地势险峻,火车过来能看到明显倾斜,这导致枕木和铁轨损耗极快,路段安全检查和检修工作比其他站区来的更为艰巨。

  “站区周围没有公路,去哪儿检查都得沿铁路走着去。”郑州局西武匠站线路车间主任乔鹏飞说,铁路维修只有上午的两小时“天窗期”,下午需要沿着铁轨检查,一天来回怎么都有十几公里。孔庄站是西武匠站的管辖车站。

  太行深处工作环境不佳、单调,孔庄站成了郑州局的“吃苦示范地”,每年郑州局新招来的大学生,都会有部分到孔庄站历练一段时间。

  不过相比于更为年长的职工,“马雨清们”的经历或许还不值一提。

孔庄站附近的河谷,站里的职工曾多年从此地挑水,来回一趟需一个多小时。新华网陈俊松 摄孔庄站附近的河谷,站里的职工曾多年从此地挑水,来回一趟需一个多小时。新华网陈俊松 摄

  直到2003年,这里才接通了外线电话,后来又有了网络,不过这里的手机信号并不好。时间再往前推,职工们吃水都需要到河谷里取,挑着两桶水拾阶而上,一趟来回需要一个多小时。水资源宝贵,职工数天没洗脸也是常事。直到2008年,孔庄才打了一口井,彻底解决了水源问题。

  王建占今年60岁了,即将退休,他对以前的辛苦记得很清楚。在去年之前,老王当了27年的巡道工,巡察17公里辖区内线路桥梁、处理故障、做好小补修,保证行车安全。

  “以前真是辛苦,真是风里来雨里去,什么时候也不能停。”老王一天要把17公里全走遍,在以前没有对讲机的年代,火车来了就只能靠耳朵听,而他巡视的线路绝大部分都是弯道和桥隧,并不能总是提前很久判断出火车从哪条轨道来。

  太行山区烟火气息不多,却有众多动物栖息。到了夏天晚上,老王走在寂静山谷,“欢迎”他的有时是窜出来的蛇,有时则是分辨不出来的动物声音,“遇到的危险当然很多啊”。

铁路职工在隧道作业。他们的工作被称为“改道”,要把两条铁轨距离与标准数据的误差控制在-2mm到+6mm之间。新华网陈俊松 摄  铁路职工在隧道作业。他们的工作被称为“改道”,要把两条铁轨距离与标准数据的误差控制在-2mm到+6mm之间。新华网陈俊松 摄

  老王有一件事情记忆犹深:多年前,李健正在值班,他的女儿在城里出生。老王在巡查线路时与其他路段巡道工交接,后者交给他写有这个好消息的纸条,就这么,李健才知道。李健现在已经是车站的副站长,他的父亲也是孔庄人,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结婚。

  “现在技术好了,我的工作已经可以用科技代替了。”老王说,巡道工去年取消了,自己被安排了做养护维修,在退休前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孔庄人都说,现在的环境好多了,该有的都有了,下下棋,摆弄摆弄乐器,或者去菜地管好自己的“责任田”,能有不少乐趣。马雨清也曾为白、夜来回倒班而痛苦,为十几米外的火车声而辗转反侧,不过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拉上窗帘就能倒下睡着。车站的工作比较紧凑,闲下来,马雨清会打打球,到了秋天,漫山红遍也是他在城里没法欣赏到的。

铁路职工正在作业。新华网陈俊松 摄铁路职工正在作业。新华网陈俊松 摄

  只是该干的工作并不会少,在上午两个小时的工作“天窗期”,沿着铁路线走不了一会儿就会发现多波铁路职工,或在检查电网,或在维修信号灯,或在改道,橙色衣服熠熠闪光。

  他们很少出现在旅客的视线中。在太焦线其他车站,在众多穿山越岭的铁路线沿线,均是如此。行业之外的旅客们也很少知道,铁路工作需要多个工种共同维护,以及背后风吹日晒的奋斗。

  职工们已经习以为常,他们也彼此理解。孔庄站职工宿舍有两层,楼道间挂着24张照片,大部分为职工全家福,其余则是职工一起欢笑的场景,这些照片中间放了一个装裱精美的汉字——“家”。(陈俊松)

责任编辑:霍宇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