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撰文 信息时报记者 张志超 实习生 李楠楠

  专题摄影 信息时报记者 郑启文

  随着医保制度的日益完善,如今大多数市民手中都有一张医保卡,用于看病就医。然而,记者暗访发现,街头有很多药贩子专门帮人套现医保卡里的钱,而一部分市民也抱着“将死钱用活”的心态,把医保卡当成了储蓄卡,将自己的救命钱提前透支。而不法药贩子却在这个过程中赚取最大利润。

  “套现牛皮癣”随处可见

  走在广州市内的道路上,随处可见贴在地面上或电线杆上的“牛皮癣”广告。内容基本都是医保卡、住房公积金卡或者信用卡套现。

  除了人行天桥的地面、电灯柱之外,市内各个大医院周边也是“医保卡套现广告”的主要集散地。在广东省人民医院门口,走几步便能看到脚底下有“医保卡套现”或“取药套现金”等“牛皮癣”广告,上面还附带有联系电话。据省医门口值班的保安介绍,虽然每天都会有专人来清铲这类“牛皮癣”,但依旧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另外,与‘牛皮癣’广告一样顽固的还有那些贩子们,赶也赶不走,我们也很无奈。”保安坦言。记者刚在该医院门口的“医保卡套现”“牛皮癣”广告前看了一下,立即有人上来搭讪。

  另外,记者在百度输入“广州医保卡 套现”两个关键词,只用了0.081秒便找到39200个相关网页。记者发现,这些网页大多数是个人投放在各个小网站上的广告,另外也有一些人把相关信息发表在个人博客上。记者点击其中一个名为“d_dai88”的个人主页,博客的主人在今年9月8日就曾经更新日志,称能办理医保卡套现。记者拨打该博客上面提供的电话,接电话的“戴生”称他们是广州在这方面做得最专业的公司,套现比率也是最高的,一般都能按药品总价的75%套现,多的能达到85%以上。

  药贩子喊的是买药

  刷卡后取的是现金

  近日,记者根据“牛皮癣”上提供的电话,对医保卡套现现象进行暗访。接电话的是一名女性。当记者问是否可以办理医保卡套现时,该女子很热情地向记者详细讲述套现程序,并强调“刷得越多手续费越低”。记者随后以“考虑考虑”为由挂了电话。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该女子不停拨打记者的电话,询问记者“考虑得如何?”

  药贩子与店员“很默契”

  为了探个究竟,昨日上午10点多,记者又重新与那名女子取得联系,她约记者在陈家祠地铁站C出口前的建设银行碰头,称交易的药店离那里很近。

  当记者到达指定地方时,看到门口已有4名年轻女子在等候。通过电话确认后,其中一名女子便领着记者沿中山七路东行,而其他3名女子也跟着同行,而且不断地与接头人开玩笑说“早早又被你赚到了”。

  随后,接头人便把记者带到中山七路的吉康药店。进入药店之后,一名20来岁、眉清目秀的女孩立即站了起来,“要一盒治疗心脏病的xxx”。接头人娴熟地告诉该女孩所需的药品。之后接头人就让记者刷卡付款,她自己和同伴走到药店里面聊天。而药店的女孩也没有拿出接头人所说的药品,而是直接在Post机上输入300元的金额,之后就让记者刷卡付款。

  在刷卡的过程中,记者一直没有看到接头人所说的药品,而且药店的收银员在刷卡时,既没有检查记者的身份证是否与医保卡上号码是否一致,又没有检查记者的签名是否与卡上签名一致。

  刷300元药换210元现金

  当看到记者在银联收据上签名后,接头人又走近记者,并再次向药房收银员确认交易之后,就小心翼翼地把记者拉出药店,带记者走到与药店一墙之隔的楼道里,然后把210元现金交给记者,“刷了300元,换70%就是210元。”接头人告诉记者,“我们这种交易很安全的,你可以放心刷,绝对不会有事的。”接头人继续怂恿记者多刷卡套现金,“1000元以上就是75%,3000元以上就80%,如果你卡内资金不够的话,可以约上同事一起来办理。”说完之后,该女子就让记者先离开,她还要回药店办理其他事情。整个交易也就几分钟。

  医保卡也能买日用品

  记者在走访中也发现,除了少数药房能办理医保卡套现之外,市面上能刷医保卡的药房大多夹带销售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包括各种化妆品、牙膏等,小部分药店还有大米、花生油、酱油等出售。

  记者昨日来到位于下渡路的国康药店,发现店员们正在忙着打点日用品上架,在地板上堆着一箱箱的纸巾、洗发水、牙膏、水杯等日用品应有尽有。记者看到,这些日用品都标着会员价和非会员价两个价格,普遍差额在一元左右。而同样的商品,记者在旁边的超市上看到价格比该药店的会员价都还要低一点,对此店员解释说,“我们好就好在可以用医保卡刷购。”

  套现者多是“月光族”

  据与记者接头的药贩子所说,与她同行的另外3名年轻女子,都是搞医保卡套现的,“我们都是来自东北,而且都是跟一个老板打工,平时在陈家祠一带活动。”该药贩子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网络,都有自己的客源。”

  该药贩子还告诉记者,“他们回收了药物之后,都会卖回给厂商,药物最终还是会用到患者身上。”

  该女子还告诉记者,如果下次还要使用医保卡套现的话,可以多组织几个朋友一起办理,“刷卡不用身份证,只要一个人过来就可以了”。

  在套现的过程中,该女子还向记者透露,找她搞医保卡套现业务的主要是年轻一代的“月光族”,而年纪稍大一点的长者就根本不理他们。“年轻人身体好,少生病,基本上都不会用到医保卡,所以他们都很乐意把钱取出来用。”该药贩子说,“相反,我们平时在医院门口劝说一些长者买药或者套现,他们不但不理我们,有时候还骂我们连他们的救命钱也要骗。”

  在某门户网站当视频编辑的小郭就告诉记者,他会定期拿医保卡套现,“每个月的工资不多,平时又少生病,医保卡里的钱放在那里也是闲着,还不如拿出来用了,正好可以满足一个月的交通费和电话费了。”

  套现谁得利谁受损?

  药贩药店“双赢”

  “药店其实是利益关系中最关键的一环。”业内人士冼先生介绍说,药店与贩子的合作其实是一个互相利用的过程,一方面药店通过贩子刷到医保卡,能大大提高药店的销售额,甚至一些平时积压的药品都是通过这个途径刷掉,而贩子则只有通过药店里的post机才能完成套现。

  据其介绍,这些药贩子套现后,医药公司会以较低的价格重新回收,“所以药贩子从药上拿到的钱其实不多”,药贩子主要的收入在于拿药店和药品销售代表的回扣。一些药厂的业务员会要求药贩子在刷卡取药时多取他们公司的药,销售得越多,他们之间的提成便越高,这样也便“皆大欢喜了”。

  药贩子如何赚钱?

  1.卖了药品赚差额

  药贩子将买下的药品转手卖给专门回收药品的厂商,从中赚取差额。举个例子:小A刷卡买了300元的药品B,按照30%的手续费算,那就是药贩子用210元买了药品B,然后药贩子再把药品B卖给专门回收药品的厂商,但厂商在回收药品的时候通常会压低药价,所以在这个过程中药贩子一般有10~20元的利润。

  2.药房“药代”给的回扣

  药品B卖出去之后,其销售代表和药房都能从生产商那里获利,由于药贩子在这个过程中也有贡献,因此药房和销售代表也必须向药贩子提供分成。“这笔分成甚至比倒卖药物的利润还要多。”

  持卡人透支救命钱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即使是要收取25%~30%的手续费,但还有不少持有医保卡的年轻人愿意套现,他们认为这是“把死钱用活”。

  市民陈先生就告诉记者,他曾试过拿医保卡套现,“买了一台液晶电视机和一套音响。”而另外一名也曾套现医保卡的市民小张说,他买了相关的医疗保险,如果住院有保险公司报销,医保卡的钱基本上没机会用,所以就拿来套取现金了。

  其实,这是一种“短视行为”。俗话说,要未雨绸缪,防患未然。每个人都有看病、住院的需要,这是迟早的事情。如果疾病袭来,用来治病的钱已经花完了,将如何面对?

  广州市医保部门的相关负责人也表示,市民使用医保卡套取现金,可能可以缓解燃眉之急,但长远来说,受害的始终是个人。将医保卡中的钱提前消耗掉,其实是一种损害自己的行为。

  医保中心:医保卡套现属违规

  广州市医保部门的相关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表示,政策规定,医保卡原则上只能支付基本医疗范围的处方药和非处方药费用。参保人只有符合出国、退保或者异地安置等条件,才能按正常程序将医保卡个人账户提现,根据这两条政策来看,持医保卡买杂货或者套现都是违规的行为。

  不过,该负责人也坦言,市民使用医保卡买生活用品或套现的现象是防不胜防,“相关部门也已采取了措施来规范这种行为,包括‘与药房建立了协议,规定医保卡不能滥用’等等;另外医保部门还会定期对药房进行检查,如果发现药房允许消费者滥用医保卡变相购物的情况,将视不同程度对药房进行警告、暂停或者撤销医保定点资格。

  工商局:有的药房可卖日用品

  昨日下午,记者就“药房销售日常生活用品”一事采访了广州市工商局的相关负责人。该负责人告诉记者,药房是否能够销售日常生活用品,主要在于药房所申请的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是否包含日常生活用品,“如果有,就肯定没有问题了;如果没有,有市民举报投诉的话我们就会采取相关行动。”该负责人告诉记者,“只要不与国家的法律法规相抵触,药房申请经营日常生活用品,我们也会发放营业执照的。”

  专家:建议取消个人医保账户

  而武汉大学社会保障研究中心薛新东博士在接受采访时就曾认为,设立医保卡的初衷和养老保险账户一样,希望起到一个蓄水池的作用,但设立后却达不到最初的目的。监管需要花费社会成本,而且监管的效应也是暂时的,一旦监管放松,药房又开始售卖非药类商品,可谓防不胜防。

  薛新东建议,个人医保账户管理的社会成本也不小,又没有达到既定目的,不如取消个人医保账户,将个人医保账户中占个人基本工资2%的资金,一起纳入社会统筹里面。在社会统筹之外,门诊费用采用自付的方式或纳入报销的范围。

  对此,广州市医保部门的相关负责人就表示,目前,政策也在逐步完善,广州市今年8月开始,参保人就能正式享受门诊待遇了,医保个人账户的作用将多样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