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计划敛财6000万续:悔罪书称受害于潜规则

叶树养被押入省看守所。通讯员供图


  2008年8月,叶树养巨额受贿腐败案被省纪委查处后,这位昔日名噪一方的副厅级干部注定将沦为阶下囚。时至今日,叶树养已在看守所度过了年余时光。近日,叶树养的代理律师向本报记者独家披露,叶树养已写好了一份长达千余字的"悔罪书",里面说:"我之所以从一个令人羡慕的高官到被世人唾骂的贪官,除我手中权力没人管外,最主要的是被无处不在的'潜规则'害的!"

  叶树养审讯实录

  自幼家贫寒苦,高中毕业前没穿过商店的鞋子……韶关原公安局长叶树养巨额贪腐的背后,是其艰辛磨难的成长经历与其令人扼腕的贪腐轨迹。昨日,广东省检察院向媒体公布,在对叶树养侦查审讯过程中,叶本人种种不为人知的细节和故事。

  哭忆童年艰苦

  唱《看天下劳苦人民都解放》

  在审讯过程中,叶树养多次向办案人员表示忏悔,并陆续回忆起自己从青年有为到腐化堕落的心路历程。

  叶树养说得最多的,是令他十分怀念的过去“好时光”,在忆及年幼困苦时,还不禁向办案人员唱起改过词的《看天下劳苦人民都解放》。

  叶树养出生在广东省新丰县回龙镇鸡岭村,是地地道道农民的儿子。据办案人员介绍,叶家世代贫穷,在兄妹八人中叶树养排行第四。叶树养从出生到长大,生活一直非常艰苦,直到高中毕业叶树养从来没有穿过内裤,也从来没有穿过在商店买的鞋,所穿的鞋子全都是母亲亲手做的布鞋……案发后,在被提审时叶树养向办案人员说起这些往事时,不住唏嘘感叹,甚至伤心地“放声大哭”。

  回味当乡干部

  唱《刘三姐》的《多谢了》

  叶树养自己说,1975年,他高中毕业后回乡种田,由于勤奋、努力、肯吃苦,当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第二年便任村书记;1984年进入县委领导班子,成为当地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在从政的第一个10年中,他树立的是一个努力向上、干事创业的青年领导干部形象:一些单位和个人逢年过节给他送些土特产,他都吩咐家人退回或计价给钱;平时抽的烟也是自己买的,从不沾他人或公家便宜……

  在向办案人员回忆这段日子时,叶树养显得非常开心:“这段日子虽然简单,却非常轻松和满足。”办案人员称,在回忆到这些昔日辉煌时,叶又一度兴奋地对办案人员唱起电影《刘三姐》中的《多谢了》一曲。

  叹升官后失衡

  提交“悔罪书”说价值观

  当上县领导后,叶树养的生活圈子逐渐扩大,心态也开始发生变化。在与一些老板打交道时,他看到这些人的素质、能力都不如自己,却通过各种手段发家,过着花天酒地、挥金如土的生活,逐渐感到心理上不平衡。他回忆当年的心态时说:“我付出的比别人一点不少,为什么收入、生活水平差那么多……”

  此时,给叶树养送礼的人也越来越多,从送土特产发展到烟、酒、茶、海鲜延伸到送红包利是……叶对收礼也越来越心安理得。他认为:“收红包已经是社会普遍现象,逢年过节人情往来很正常。”当上新丰县委书记及后来调至韶关后,叶树养更是贪欲膨胀,收红包更是收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有次竟一次性收受贿赂800万元港币。

  叶树养在向省检察院反贪部门提交的“悔罪书”中说道:“我由于忙于工作,不重视政治思想理论的学习,不重视党的政策和国家法律的学习,特别是很少注意自己世界观的改造,因此受到商品经济中金钱至上观念的影响,造成了人生观上出现转向,价值观上出现滑坡,权力观上出现变异,法制观上出现放任,陷入了以权谋私的泥潭。”(新快报记者 黄琼 通讯员 朱香山 管圣东 韦磊)

  "悔罪书"揭官场黑幕

  "在十余年里,我逐渐沦为世人唾骂的巨贪"

  "上个月,我们再去看他,当他得知法院即将开庭时,他表现很平静!"叶树养的代理律师日前向记者透露,叶树养主动拿出一份自己写的"悔罪书"给律师,并告诉律师他准备在法庭上读给法官和所有人听。代理律师告诉记者,"悔罪书"有3页之多,1000多字。叶树养告诉律师,为了写这"悔罪书",他"真的想了很久,也写了很多遍"。

  根据代理律师的转述,记者了解到"悔罪书"的部分内容--

  "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在党的培养和教育下,成为了一个高级领导干部,在十余年的时间里,我却逐渐沦为一个世人唾骂的巨贪。而这个结局,是我对不起党,对不起家人,更对不起群众……"

  这是叶树养的"悔罪书"开头的部分。

  对于走向犯罪的原因,叶树养则写:"我走到今天罪恶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一是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和学习,在官职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之后就飘飘然,加上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特别是权力不受监督,从而放松了警惕,放松了改造。当我收下第一笔钱后,就再也收不住了,紧接着有了第二笔、第三笔,而且数目越来越大,到最后根本停不下来,步入了深渊……"

  "悔罪书"上还一再讲到:"我在从政当官一开始,是非常认真的,也很卖命,也为党和政府做了很多贡献。"

  "我走向腐化坠落另外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潜规则'。"叶树养在"悔罪书"中这样写道,"从我当官开始,就深深感觉到在身边处处存在'潜规则':要办事,就要找人,要找人,就要送钱送礼。另外这'潜规则'在韶关地区还有另外的表现,就是单位的一把手,不仅要管人管事,还要管下属的福利甚至工资。"

  "韶关地区公务员的工资待遇本来就很低,但每个单位还有大量非在编的工作人员,这些人员的工资待遇政府财政根本负担不起,这就要求一把手去管。"

  "长期以来,工作人员及部门的业务费、工资开支、出差费根本不够用,而这些都靠赞助,因为靠政府靠不成,只有靠别人,而在这过程中,最终就容易产生权钱交易。"

  "这现象长期以来,在韶关等很多地区,特别是经济较发达的地区已经成为一个习惯,一个坏习惯,在这过程中,一些领导在为单位牟利的过程中,就容易把得到的利益落到自己的口袋中,而我就是这样的。"

  叶树养在"悔罪书"中还写道:"我这样的认罪,不是强调客观上的原因,只希望有很多政策能够改改,很多监督机制能建立起来。"

  "自己贪婪腐化成为罪人,不仅害了自己和家人,也深深地损害了政府官员的形象,这是自己最大的罪过!"

  叶树养调查实录

  2008年8月,叶树养被广东省纪委"双规",广东省检察院介入调查,同年12月,以涉嫌受贿罪对叶树养立案侦查,并对其进行刑事拘留。经查,叶树养受贿时间长达19年,案件涉及人员广、历时时间长。办案人员行程近20万公里,找知情人士及涉案人员谈话500多人次,调取书面材料数千份,最终取得叶树养违法犯罪的有效证据材料。

  粤北首富承认行贿

  在叶案的调查中,如何攻克有"粤北首富"之称的韶关宜达燃料公司董事长朱思宜,成为叶案的最大难点之一。办案人员掌握到,朱思宜曾向叶行贿人民币230万元。在众多证据前,朱思宜还企图避重就轻,对于一次性向叶树养行贿200多万元的事闭口不谈,只称逢年过节会送给叶送红包。办案人员结合掌握的证据,经过层层攻心战术的配合,最终朱思宜交代了向叶行贿200多万元的事实。

  黑帮威胁办案人员

  在查办叶案期间,办案人员还受到了黑帮团伙威胁。当地一个黑帮团伙放出话来,他们和叶树养有一定"交情",叶很讲"义气",曾经帮过该黑帮的忙,"现在他出了事,我们不能袖手旁观",要给检察院的人"一点颜色看看"。后经查实,该团伙的确正在策划,意图对办案人员不利,所幸还未敢采取行动。

  详实细节贪官低头

  为了查实叶树养在担任新丰县委书记期间,收受建筑公司老板龙某80万元人民币的犯罪事实,办案人员亲赴新丰实地调查。但由于此事已过去10多年,不少知情人或不在人世或退休或调离岗位等,调查工作一时没了头绪。办案人员在约见了数十名知情人员谈话,通过对比分析他们提供的信息,并比照为数不多的书证后,最终判定:有两名谈话人完全没有说实话、部分谈话人没有完全说实话。以此为突破口,办案人员最终查清这起涉及叶树养受贿的工程招投标案造假内幕。

  事后在受审中,办案人员将细节掌握得如此清楚,连叶树养都感到不可思议,"有些细节我自己都记不得了"。叶树养最终低头认罪。

  在押悲喜

  自知罪太深 担心会判死

  "如果能活着,我一定会好好认罪,好好做人"

  据叶树养的代理律师透露,叶树养被收审前半年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曾在公安战线工作如此之久的他,深知自己所犯罪过之大,"他每周都希望律师或家人能去看守所看他,能和他多聊聊天"。为此,代理律师一年内见过他30多次了。

  据代理律师透露,叶树养在收审期间,对检察官的问审很配合,"可能他知道的或他犯下的罪都坦白了,但他更大的担心是会判死,因为他也知道自己犯的罪实在是太大了"。

  "每次探访,除了询问叶树养一些案情外,律师都在努力做他的思想工作!"叶树养的代理律师说,"他曾有不想活下去的念头,而且有一段时间很强烈!"在那段时间,律师们做得最多的工作就是让他振作起来,能主动向检察官坦白交代更多的问题,而这一点叶树养做得很好。为了消减心中的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恐惧,叶树养在看守所中开始唱歌了,"他甚至把过去一些老歌曲都改词了,唱给自己听,以警告提醒自己犯下的过错"。叶树养还不止一次向律师询问,是否有可能留下他的命。"如果能活着,我一定会好好认罪,好好做人,但不管怎样,我真的很后悔。"代理律师称这是叶树养一段时间内讲得最多的话。

  儿子进大学 喜哭半小时

  "感谢党和政府,他们没有因为我的罪而牵累到我的家人"

  在代理律师眼中,巨贪叶树养也有其人性的好的一面。

  "去年7月,当我们把叶树养的儿子被保送到西安某知名大学上学的消息告诉他时,他当即老泪纵横,足足哭了半小时。"其代理律师称,自从叶树养出事后,他最担心的就是即将高考的儿子,因为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希望,"爱子如命的叶树养得到这个好消息第一句话就是'感谢党和政府,他们没有因为我的罪而牵累到我的家人'"。而这一消息,也促使叶树养更加配合检察机关办案。

  代理律师还告诉记者,叶树养还有一个与一般贪官不同的是,他在个人感情上很认真,"尽管他的妻子因为疾病原因基本无法过上正常性生活,但目前还没有发现或传闻叶树养有包养情妇或嫖娼之类的事情"。据了解,叶树养有一子一女,其妻子曾在新丰县人民医院工作,在退休前调入县卫生局。

  叶树养的"五项计划"

  叶树养聚财享乐"五项计划":一是要给自己留2000万元,在广州买套豪华别墅;二是在加拿大购置住宅,备探亲时使用;三是领家人周游国内外名胜之地;四是给儿子留2000万元,让他毕业后不愁吃穿住;五是给女儿、女婿留2000万元,让他们做生意。

  叶树养的特征:迷信

  五台山问官运 双规前仍问卦

  叶树养在思想和行为发生变化的最初,因心里发虚不安,开始学人占卜问卦、求神拜佛。他听说山西五台山道士算卦准,便千里迢迢赶去。道士告诉他:还有升官的运。后叶果然被连年提拔,他惊喜之余对封建迷信思想更加深信不疑,把命中注定之说视为精神支柱,最后发展到公事私事、包括送礼受贿都要问一卦。

  据称,在任公安局长期间,局里办理命案,叶树养都请大师到现场算一算凶手去向。就在被"两规"前一晚,他还在找术士问卦。

  ■专题统筹:王华平■专题采写(除署名外):王华平尹政军余亚莲李咏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