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广东代课教师问题铿然破题。今天,当我们以第25个教师节的名义,回顾全省代转公“期中成绩”时,数以千计代课教师们大愿得偿的甜蜜笑容,首先映入眼帘。

  “老师好!”来自2009年秋季学期学生们的第一声问候,在转公教师听来,是何等的沁人心脾。摘掉代课“帽子”,他们终于可以昂起胸膛,尽情去接受一个为人师者应该获得的完整的尊严和荣耀。

  当然,此时此刻,更不能忽视的另一个数字是,在全省35000多名欠发达地区的代课教师中,只有不到1/3的人,得以借助今年年初的首次代转公考试,完成身份上的涅槃。这也意味着,错过首班车的大多数代课教师们,正将希望紧紧与一个月之后的第二次代转公考试拴在一起。孤灯之下,浸润笔灰的双手捧起书本,或低头吟诵文字,或昂首闭目回味,必将成为许多代课教师今年独特的过节方式。

  教师节前夕,本报记者再赴我省代课教师大县——五华,在撷取代课教师们紧张备考生活剪影的同时,也把他们经风历雨却不失韧性的顽强生命展现给读者,并以此纪念新的代转公政策实施一周年。

  239页的《教育教学技能》、176页的《教育学》、207页的《教育法规》、206页的《教育心理学》——4本代转公考试辅导教材,静静地躺在代课教师费鸿的书桌上。分布其上数百万密密麻麻的铅字,将成为接下来一个月中,他必须朝夕相处的“朋友”。

  这个学期,费鸿的每周课时骤然降至个位数。费鸿认为,这是学校对自己参加第二次代转公考试的一种“政策支持”。

  然而,每每想到一段段需要记诵的枯燥文本,他的脸上总会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厌烦中又掺杂着几多期许。“太多了,一个多月根本看不过来。”在费鸿眼中,要在短短几十天的时间里,对每一本书都进行地毯式地复习,已经不可能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将教材内容根据考试大纲整理成读书笔记,进行有重点的复习。

  “记忆力也不行了。”32岁的费鸿挠挠头,露出苦涩的笑容。

  一年之内两上考场

  期待转公促成姻缘

  将书本拿起又放下,从座位上起身又坐下,这些举止,几乎已经成为费鸿每天复习中的习惯性动作。一股股翻转纠结的矛盾情绪,正在折磨这个年轻人的心灵,“我真的不想再考了”。

  即将于10月举行的二次代转公考试,对于费鸿来说,已经不再陌生而新奇。就在今年1月20日,首次代转公考试曾向他敞开大门。

  直到今天,首次代转公考试的成绩单,还会不时闪现在费鸿的脑海之中。166分的总分,使其跻身于五华县初中组参考教师的中上游位置,也让他很陶醉。

  然而,就当他认定一只脚已经成功迈进公办教师队伍的时候,一场由五华县有关部门发起,以清理普通话等级证书及教师资格证书为主要内容的打假运动,却让费鸿从转公美梦中猛然惊醒。

  2008年6月,消息传来。由于费鸿在办理教师资格证时,使用了未达到代课教师要求的“三级甲等”普通话证书,他的教师资格证被认定有问题。随之,其转公资格也被取消。

  “办理教师资格证,社会人员(含代课教师)普通话应达到二级乙等水平。”对于费鸿来说,这条将其拒之于转公门外的政策,使其刻骨铭心,而括号中几个字所带来的彻骨之寒更令其感慨良多。他至今不明白,为什么作为全校唯一一位坚持用普通话教学的教师,坚守讲台6年半之后,最终还是无法逃脱被归入社会人员的命运。

  7月19日,费鸿再次走进普通话测试考场。一个月后,榜单发布。费鸿以高出达标分数线0.6分的成绩,惊险跃过“二级乙等”的横杆。这也意味着,他的代转公之路再次绿灯闪烁。

  6年多与黑板、粉笔为伴的光阴,换来一本本烫金的荣誉证书。虽然这一切已经让费鸿无愧于心,但代课身份却成为他心中最痛的一块伤疤。

  6年中,费鸿两个从师范学院毕业的弟弟,先后以公办教师身份成了他的同事,其中一个甚至已经成为学科组组长。

  虽然费鸿从来没有想过要做“晚婚模范”,不过,32岁仍然孑然一身的他,在农村也的确到了让人着急的年龄了。他已记不清有多少个女孩曾经闯进过他的感情世界,但对于费鸿来说,匆匆过客却是她们难逃的宿命,“人家一听说是代课的,最后都摇头了”。

  “不转公,就不结婚。”这是费鸿曾经暗暗在心中植下的誓言。从这个意义上说,即将到来的二次代转公考试,不但可能成为费鸿人生的一道分水岭,也将为其开启一段美好的姻缘。因此,“无论如何,一定要成功”。

  “就让缘分和时间证明一切吧。”9月7日深夜,在发给新女友的短信中,费鸿如此慨叹。虽然两人至今尚未谋面,但费鸿自信地认为,只要转公成功,自己一年之内必将完婚。

  “苍蝇”仍在瓶中飞

  代转公考试必须赢

  9月4日,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甫一响起,五华县天意小学代课教师朱登科便步履匆匆地走出校门。由于80多岁的母亲病情加重,在刚开学的几天里,中午赶回家中为母亲抓药,然后再翻越5里山路返回学校上课,成为他每天必须完成的功课。

  “我是一只飞不出玻璃瓶的苍蝇。”一年前,朱登科这句折射代课教师复杂心态的草根名言,在无数鼠标的点击下,飙升为2008年教师节的经典网语。

  再次见到朱登科老师,一抹淳朴的笑容,仍然是这个有些讷言的中年男子与记者打招呼的方式。六年级语文及学前班课程,是朱老师这个学期新的教学任务。课程表上,每周20多节的课时仍然满满当当。如此“充实”的生活,在朱老师的生命链条上,已经周而复始运转了整整15年。

  就在几天前,儿子再次从家里拿走了8000元,以支撑其完成接下来这一年的大学生活。而每月500多元的工资,仍然是朱家几乎全部的现金收入来源。妻子的身体虽有所好转,但家中的重活还是得朱老师独力承担。

  由于没有办理教师资格证,朱登科与首次代转公考试擦肩而过。不过,2008年底,在屡败屡战之后,朱登科将自己的普通话水平定格在二级乙等。2009年初,他顺利地拿到了教师资格证。在即将进行的二次代转公考试中,朱登科终于为自己谋到了一张考桌。

  虽然沉重的教学任务和家务负担,将朱老师每天的复习时间压缩到了不足两个小时,但对他来说,一个月之后的代转公考试,是一场必须打赢的战斗。如果转正成功,15年的坚韧和奉献将得以瓜熟蒂落,同时,也可以让这个在贫困中挣扎的家庭,迎来一缕温暖的阳光。

  然而,根据朱登科的判断,二次代转公考试的竞争程度将会更加激烈,“肯定更不好考”。

  小村校盼来大学生

  缺师资明年谁代课?

  2009年秋季学期,对于天意小学来说,是一个有着非凡意义的时间节点。这所猫在大山里的学校,第一次迎来了从高等学府走出的两位大学毕业生,天意小学也终于看到了优化师资力量的曙光。而在一年之前,学校的负责人还在为学生没有专业英语教师而忧心忡忡。

  “新教师到来那天,全村人都很高兴。村干部、校董都亲自到学校里来迎接。”天意小学龙校长兴奋地向记者描述新教师给这个山村带来的惊喜与震动。

  不过,新人的到来,并未摘掉悬在天意小学头上师资短缺的利剑。在龙校长看来,伴随着学生人数的锐减趋势,“编制问题”在学校发展中的瓶颈作用将日益凸显。

  43人的六年级与各为17人的一、二年级,仍然维持着天意小学学生人数“倒金字塔”式的固有格局。新学年,天意小学的生源规模继续萎缩,总人数由上一年的181人减少为157人。按照目前以师生比例计算编制的方法,天意小学的教师编制也相应由去年的9人减少到8人。其中公办教师5人,3个空编仍然通过聘任代课教师的形式来填补。

  8个人教7个班,捉襟见肘的师资配备,让龙校长不得不亲自上阵,20多节的周课时,让他的工作量丝毫不逊色于一线教师。然而,令龙校长更为忧虑的是,随着学生人数的进一步减少,学校的教师编制有可能达到5-6人的低谷,届时将出现教师人数少于教学班数量的情况,导致部分班级无教师授课。

  在龙校长看来,解决这一问题较为可行的办法,就是继续聘任代课教师。而按照全省解决代课教师问题的工作规划,在明年之后,聘任代课教师将被视为一种违规行为。

  (文中费鸿、朱登科、天意小学为化名)